鲤鱼乡 - 言情小说 - 兰舟催发在线阅读 - 7、归属与爱

7、归属与爱

    时间就这样过去。

    钟表的指针指向12点,兰时还是没有回来,林行舟又点开微信,发现仍然没有他的回信,更早一点的对话是兰时说今天晚上有一个聚会可能会回来得比较晚。

    也许大家确实有很多话要聊吧,林行舟想起曾经的课上老教授说到动人之处,言语如江水滔滔不绝,说了很久仍然意犹未尽,这是他们文人心中的一些情怀与单纯。

    退出对话框,林行舟点开朋友圈,翻了一会儿发现有个C市的同事分享了一个图片,配文是:

    终于等到女神回国演出!玫瑰

    林行舟点开图片,上面是一架钢琴和一个女性,一个很温柔的低马尾,上面扎了两只小巧的马蹄莲,仅仅一个背影就能想象这是一位优雅又优秀的艺术家,当然,更瞩目的是旁边的中文介绍,一大串的雅词林行舟看不过来,只有卢苑汀三个字在她眼前放大后静止,钢琴演出的时间就是今晚。

    兰时从前几天起,已经传达出信号,是她没有接收清楚,还一直以为是学校那边的事情太多了……

    没有选择继续等待也没有打电话,林行舟留了一盏灯后就去了房间,原本还以为会失眠,结果很快就沉沉睡去,但是她做了一个梦,梦里一直在走很陡峭很逼仄的悬崖,脚下只有一条细细的线,走得她大汗淋漓,胆战心惊。

    早上走出房间却看见了正在餐桌上的兰时,林行舟挑了一下眉还没开口,对方先解释“昨晚回来太晚,怕吵醒你,就睡了客房。”

    林行舟哦的一声,没再说话径直去洗漱,等她再出来兰时已经换好了衣服,拿起一份类似资料的纸张再看了。林行舟看着桌上的早餐,盘算自己是要装不知道还是问清楚,可是问清楚之后呢?

    一时间整个房间只剩下碗筷相碰的声音,没人再开口说话。

    林行舟不打算主动提起这件事,她不知道如何开口,也不知道真到了那一刻要如何开口挽留,她从来都没有学会争取。

    小学的时候,班里有演讲比赛,老师让她准备稿子,背了好几天,结果临到上场前一天,老师告诉她另外一个同学感情更饱满,让她别去了,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同学的书记家长给老师打了电话,说让自己的孩子多些锻炼的机会。林行舟那时候一句话也没说,她找不到人说,或许就是老师所说的那个原因,她的感情不够深刻饱满。

    初中的时候,她喜欢上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孩子,被同寝室的同学看出来了,她也没打算隐瞒,大方承认了自己的感情,好友陶最激动地宣布“xx以后就是林行舟的人了。”

    羞得林行舟不好意思说话,就在她还在筹谋表白的事情时,同一个寝室的另外一个女孩子告诉林行舟,她和那个男孩子在一起了,在此之前他们两个之前甚至没有更多的交集,而那以后,那个室友总是一副“我赢了你”的态度,陶最非常生气,说要去质问那个室友,大骂她没品,林行舟拖住了她说“算了算了,既然她能追上,说明他也不喜欢我啊,你气什么,我都不在乎。”

    是不是真的不在乎,林行舟已经不记得,甚至已经忘记那个男生的名字,她只是觉得,既然他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做出了选择,那么她已经没有必要再开口,她从来就没有对一件事情有志在必得的信心和决心。

    大人的允诺、朋友的约定……太多太多的错过和遗憾,她也曾经抱有期望,只是总是事到临头又反悔或是被遗忘,林行舟都用一句算了面对,或许一切都是缘分,她总是被权衡、被选择,甚至是被选择放弃。

    卢苑汀回来了。

    兰时在演出的当晚消失沉默了。

    上班的时候林行舟一直在走神,开会的时候好几次同事的问题她都没听清楚,部门老大曹是个雷厉风行的jiejie,在茶水间还特地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毕竟调到D市这一年多林行舟一直都很踏实,有时候精神状态不好也就是缺觉,没有出现过今天这种状况,林行舟抱歉地笑了,说没什么问题,就是昨晚熬夜太晚了,说完曹姐意味深长地打量她“你们家教授精神这么好啊,我还以为他们天天搞学术,很死板呢!”

    林行舟被噎住,无奈地笑了“不是!姐你想多了!”曹姐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儿就好,你喝杯咖啡提提神哈,下午还要见客户。”说完就离开去工位上了。

    送走客户刚好快要到下班时间,林行舟刚准备和同事一起去吃饭就收到兰时的消息:

    —什么时候下班,我来接你。

    她握着手机隐隐觉得有事要发生,还没回消息,已经有人拍了她“走不走,烤rou!”犹豫了一下,林行舟又拒绝了他们“不好意思啊,突然有事,去不了,明天请大家喝咖啡!”

    “你没意思了啊,林meimei,明天我要喝最贵!”

    林行舟笑着和他们道歉,给兰时回了电话

    —我还有半小时就下班,你可以过来了。

    —好,有什么想吃的吗?还是回家做饭。

    —再回家弄有点晚,我同事推荐了一家融合菜,去试试吧。

    —好,我去开车,挂了,拜拜。

    两个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用餐区没有完全隔断。

    服务员陆陆续续上菜,兰时还是一如既往地体贴,给林行舟烫碗,夹菜,但是话题始终没有进入正题。

    在兰时的话题再一次和心中所想南辕北辙的时候,林行舟忍不住开口“卢苑汀好像回来了。”

    兰时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我们那晚很多朋友一起,庆祝她成功演出。”

    很多朋友,其实结婚到现在,除了婚礼林行舟基本没有参加过所谓的“朋友聚会”。

    但是兰时的解释在前,林行舟不知道自己是要追问什么,对方坦荡无比,轻飘飘的语气。

    她只好沉默。

    “可是你没有给我说清楚。”

    “好,是我的错。”兰时给林行舟夹了一筷子牛腩“先吃饭好不好?你别多心。”

    既然没办法挽留,不知道如何开口,就只好顺其自然。林行舟又做回自己,不多过问,不要怀疑。

    但是事情总是有许多意外。

    那天是卢苑汀母女俩去兰时家里做客,所有人都很重视。

    卢苑汀当年居家出国,学习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为了调养卢父的身体。

    可是意外发生得很突然,或许说是很及时。

    本来在院子里烧烤,卢苑汀突然不受控制地用切水果的刀割伤自己,然后躺在地上,痛苦蜷缩成一团,哀嚎,残败,不让人靠近,与舞台上的她大相径庭。

    兰时很震惊,但是迅速地赶到她身边,把她的头护在怀里,轻声安慰,家里的阿姨已经打了电话,说马上车子就到。

    看着现场乱成一锅粥,林行舟默默退到了楼上房间,站在阳台上看着兰时抱着卢苑汀,一旁的人都焦急地低声讨论,谁也想不到众人眼中的才女会当众发疯。

    林行舟在房间发了大半天的呆,直到家里的阿姨上来提醒她吃晚饭,她本想推脱,但是又怕其他人觉得自己心事重重,于是换了件衣服下楼。

    可幸的是桌上只有一个人,兰运,看见林行舟他嗤笑了一声“别以为阿苑jiejie生病了,你就得意。”林行舟愣了一下,兰运怎么说也都18岁上大学了,怎么说话还是像个顽皮的孩子啊,转念一想,家里的老幺可能是宠爱得多一些。

    她坐下吃饭“怎么只有你?”

    兰运看她忽略了自己的话,捏紧了筷子提高了音量“大家都很忙的,只是因为阿苑jiejie才回来小聚!”

    林行舟本来就食不下咽,兰运又一直咄咄逼人,她停了筷子转头让阿姨打包两份清淡的饭菜,准备给兰时送去。

    在她出门前,兰运又大声说“你过去装好人也没用,阿苑jiejie和我哥是有了误会才分开,现在误会马上就要说开了!”

    卢苑汀住进了单人病房,林行舟看着兰时发过来的房间坐电梯到23楼,过道很敞亮整洁,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到了病房面前,还在做心理建设,门先开了,看到林行舟手里的食盒,她把食指放在了嘴巴上做出噤声的动作,然后示意林行舟跟她去一边的休息区。

    “阿姨您好,冒昧过来,我是林行舟,兰时的妻子,我过来给你们送点吃的。”

    看得出来这么一遭对方很惊慌,头发散落几丝,眼睛也是红肿的,“谢谢你啊,阿苑刚睡着,我正准备出去买吃的,所以我让兰时陪着她。”对方的声音还很清脆,姿态也好,看得出来平日里的养尊处优。

    “没事,发生这种事,您肯定也着急,要不你们先吃饭,我去守着卢小姐。”

    卢苑汀的mama欲言又止,手指头也绞紧了,林行舟看着她的眼睛等她说话。

    “林小姐……我不知道你听兰时说起过他俩的事情没有?”

    “兰时告诉过我的,阿姨您想说什么就说吧,我也不太会聊天。”林行舟还是微笑着,她觉得自己的气势甚至还没有一个受到惊吓的mama足,但是她等不起兰时的坦诚了,她快要被那把悬而未决的刀折磨得不成样子。

    是的。

    她温柔,沉默,善解人意。

    她自卑,胆小,画地为牢。

    “我真的很难开口,但是,作为一个母亲,我不想继续看到我的女儿这样下去。是她主动提了分手,当时兰时去英国找她,他们谈了很久,最后还是选择放开彼此,阿苑给出的理由是她以后要留在国外发展,两个人异地太久她很没安全感,兰时说没关系,他可以去国外,但是阿苑还是拒绝了,她让兰时成熟一些,尊重他们的爱情,好好再见,感情是阶段性的,总之,兰时被她当时的决绝伤害到,后来回国读博,三年后就宣布了结婚的消息。”

    说到这儿,她的眼睛又红了,林行舟从包里拿出纸巾递过去“然后呢?”

    “可是……阿苑很痛苦,非常痛苦,甚至出现了自残的行为,我知道,那段时间我的丈夫,她父亲的去世给了她很大的打击,再加上当时学校有同学和她发生了矛盾,让她的一次演出非常糟糕,学校里流言很多,对她的辱骂和欺负……怪我,我沉浸在伤痛之中忽略了她,原本以为我们从小到大给她的爱足够她接受死亡和离别,她坚持挣扎了很久,可能直到那时她还是没走出来,她是个很骄傲的人,不想把自己的消极和悲伤传给别人,就和兰时提了分手。”

    林行舟一时无言,觉得命运无常,原来天之骄子的背后也是满目疮痍,等卢苑汀的母亲擦了眼泪她才终于问出那个问题“这些事情,兰时知道吗?”

    “我丈夫卢建的事情他是知道的,这个瞒不住,当时他也忙毕业,很多时候只能打电话打视频,后来他跑去英国找阿苑谈心,说自己愿意过去。但是阿苑学校和心理问题都没有告诉他,阿苑那时候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不知道对错了。”

    ……

    林行舟没有再开口,好一出苦命鸳鸯,她可能拿的是炮灰剧本,想到这儿,她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林小姐,我作为一个母亲,求求你,能不能让兰时回到阿苑身边,我可以补偿你。”

    语音刚落,林行舟尝到刀终于坠下来的痛快与痛苦。她指尖冰冷,一颗心被搅得七零八落,末了挤出一个微笑“阿姨,我很抱歉听到这种事情,但是……兰时他应该也有自己的想法,我,我不能回答你什么,我们结婚两年……”一通话什么也没说出来,毫无逻辑,林行舟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再继续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小姐,我真的求求你,这样说很冒昧,但是在你们结婚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你,我不知道兰时和你结婚是出于什么原因,阿苑她现在非常需要兰时的陪伴。”

    林行舟觉得他们这种不曾吃过苦头的人都有种残忍的单纯和自私,表达自己的感情不遗余力,毫不在乎别人的感受,她第一次非常没有礼貌地打断了别人的悲痛“对不起阿姨,你们先去吃晚饭吧,再等会儿都凉了,我先走了。”说完称得上是落荒而逃,林行舟进入电梯马上按了关门键,她恨不得马上找个地方躲起来,是不是等兰时找到她他们就该一拍两散?

    没有回兰父别墅那边,林行舟回到了两个人的家,幸福里。进门第一件事林行舟去洗了个热水澡,洗了很久,她觉得有些缺氧才出去。

    窝在沙发上的林行舟想兰时应该已经了解到当年错过的那些事情,他要怎么处理呢?

    睡得半熟的时候,林行舟感觉到身边有人躺下,她翻过身没有睁开眼睛,伸手抱住对方,嘟囔着问“怎么回来了?”兰时的胸腔传来一阵鼓动,他好像笑了“这是我家不回来回哪儿去?”

    他没有说自己先去了舜苑西郊,没看到人又眼巴巴地跑回来,生怕一个人在这边生闷气委屈。折腾了那么几个小时兰时也感到筋疲力尽,沾床就睡。

    马斯洛需求理论中把归属与爱的需要归纳到低层次的需要中。林行舟却把它当成一种毕生追求,难以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