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话

    哪怕已经在心里说了无数遍“他把我当替身，那我身体出轨也算合理报复”，然而林洵还是心虚的要死。趁着在餐厅这种公开场合吃晚饭的时间，林洵终于下定决心：

    “那个……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看人郑重其事地放下筷子，林洵赶紧摆手：“没有那么严肃啊，你不用这么正式，就很普通的问题，我们边吃边聊。”

    林聿珩笑了笑，摩梭着手里的瓷杯，等着她的话。

    “就是……我昨天去一个很久之前认识的朋友家，他觉得抢别人的……伴侣？恋人？对象？反正就这个意思啦，没有违法犯罪，所以是很正常的事，他现在正在抢人对象……我是觉得对人做道德审判很无聊，但这种观念……又很诡异……”

    大概是因为一路上都在打草稿，这段话她说的倒也算流利。幸好她、他的发音一样，不然对方肯定一听就知道真相了。哎，她之前最讨厌裴钧这种说真话说一半的行为，现在，自己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

    真是人性的扭曲、道德的沦丧。

    林洵想好了，只要林聿珩对这种行为大加斥责，她一定立刻滑跪道歉，以自己突然记起来有个作业没写、得赶紧回去拿电脑写作业之名，立即坐火车跑路。回去后、跑朋友家躲几天、然后提分手。

    “所以，你朋友现在是在当小三？”

    冷不丁听到这话，林洵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犹犹豫豫地接话：“算、算是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莫名觉得林聿珩的反应……有点兴奋？

    “洵洵，我不想对你撒谎。坦诚讲，我觉得这种行为很正常。说实话，我小时候有段时间非常讨厌第三者，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人是各种欲望的混合体，和癌细胞没什么区别，都是靠吞噬周围的资源维持自己的生存。只要自己开心，做什么都很正常，当然，是在不违反法律的前提下。”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只不过所谓的法律也是人定下来的。

    过了半晌，林洵才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拿着杯子，赶紧喝了一大口水、平复心情。对林聿珩这话，她是半信半疑，主要是上个月对方还因为文艺作品里的骨科一事，跟她“吵架”、“冷战”一周，美其名曰“三观不正”，说她“匪夷所思、道德观完全背离常理”，人的三观可能会在短短一个月、迎来如此颠覆性的变化吗？

    为了避免对方在故意迎合自己，她赶紧解释：“你不用觉得对方是我朋友就怎样，你说真心话就好，真的不用勉强——”

    “我说的就是真心话。”

    林聿珩的声音那叫一个斩钉截铁：“我确实非常讨厌那种所谓‘打小三’的恶劣风气，恕我直言，所谓第三者的存在，只不过表明那对伴侣之间已然存在问题。就算没有第三者，他们早晚也会出问题。第三者顶多类似于化学上的催化剂性质。之前不是有句话叫‘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吗？虽然有点偏颇，但不无道理。”

    好吧，这可是你说的。

    林洵默默放下水杯，专心吃菜。

    林聿珩等了一会，没听到她的回答，顿时心有惴惴：“你是觉得我的想法……很三观不正吗？”

    林洵赶紧放下筷子、连连摇头：“没有，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毕竟所谓的三观不正，其本质就是“你的三观和我及其正的三观不同”的意思。

    林聿珩有点后悔刚才说那么多，干脆转移话题：“你那个朋友对你还蛮坦诚的。”

    那确实很坦诚。

    林洵在心里苦笑，面上则努力做出和平时无二的表情：“是的，他就是那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看着跟个不知道天高地厚似的，但其实心里各种小九九，特别会欺软怕硬——”

    她赶紧止住话头，再说下去，指不定就要被林聿珩听出来这个所谓的朋友其实就是个正在撬他女朋友的小三。

    林聿珩潜意识觉得对方这话怪怪的，但没多想：

    “虽然你一直在说她的缺点，但你应该挺喜欢那个朋友，虽然没见面，但我猜对方应该是个比较洒脱随性的人？所以你在她面前会比较放松？”

    “……也就那样吧，就高中认识的同学……我当时特别倒霉，转到了没几个正常人的垃圾学校，当时他……也算帮了我……”

    幸好“霸凌”勉强算停留在精神层面，也就普通的孤立手段，没什么特别硬核的暴力措施。

    虽然一开始的倒霉事就是因为这个贱人才开始的。

    林洵对自己的“撒谎”技能快要绝望了，这种时候她总爱说些有的没的，胡乱增加乱七八糟的细节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很可信。

    果然，听完这段话，林聿珩皱起了眉头。

    就在林洵以为自己要被迫坦白认罪、面对修罗场之际——

    “倒霉？”

    林聿珩重复了她话里的某个词：“你觉得转学很倒霉？”

    “不对，不是普通的倒霉，是倒血霉。”

    说到自己最痛恨之事，林洵声音不自觉高了一个度，话音刚落，她下意识看向四周，幸好旁边没什么人，重新压低声音：

    “虽然结局勉强算好……这个形容也挺奇怪的……但这主要得益于我的大心脏，加上当时我高二、勉强算个成熟的大人，如果我年龄再小一点、进入那种环境，八成要搞出个抑郁症，那个破学校也就表面名声很好，但没什么正常人，包括我当时那年的校长，他什么事都不管。我当时被霸凌到……就对方搁学校追着我满校跑、被那个校长看到了，他第一反应是怪我在校园乱跑、影响学校形象。是不是很离谱？”

    “……你还挺记仇。”

    “什么？”

    因为对方声音太小，林洵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下意识反问一句。

    “哦，我说，确实很离谱。”

    “我当时高中毕业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专门注册小号，然后在那个垃圾学校的各个平台账号下面骂那个校长，被拉黑名单就换号，一直到他辞职才停。”

    明明她自己都下了“倒血霉”的定义，但记忆就是自带美化功能，连带着注册小号骂人这种无聊事，回想起来都莫名搞笑。她当时还是太有精力了，换成现在，她懒得把时间浪费在那种人身上。

    说完，她才想起来看林聿珩，发现对方脸上的笑意淡薄的几近消失，一个不可避免的猜想突然出现在她脑海，她不自觉说了出来：

    “……那个校长是……你亲戚？”

    那她这当着人面说人亲戚坏话、还坦白自己的“犯罪”行为……简直堪称自首……

    回过神的林聿珩重新弄挂上笑容：“没有，不认识。我只是觉得……”

    他的声音带了点类似于潮湿的东西：“我如果早点……早点认识你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