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意
滿意
裴城和王凌之間那毫不避諱的恩愛秀,讓廳堂裡的空氣都變得甜蜜而鬆散,宋聽晚連帶著也感覺臉頰的熱度褪去了些。就在她以為這個尷尬的話題就此告一段落時,一旁的裴母王凌,忽然將目光轉向了她,眼神裡帶著母親特有的溫柔和關切。 王凌先是親熱地握住宋聽晚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後像是想起什麼要緊事一般,開口問道:「晚兒啊,成婚這些日子,淨宥……他有沒有讓你受委屈?」這話問得有些含糊,但意圖卻很明顯,眼神不自覺地飄向了兩人的腹部。 這個問題像一道驚雷,瞬間劈在宋聽晚的頭上。她剛剛才平覆下來的臉頰「轟」的一下再次燒了起來,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她的身子瞬間僵直,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只能緊緊地抓著衣角,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裴淨宥的反應比她更快,他立刻上前一步,輕輕將妻子護在身後,對著母親露出溫和卻略帶無奈的笑容。「娘,您放心,我會照顧好夫人的。」他沒有直接回答,卻用行動表明了態度,巧妙地將這個話題擋了回去,也解救了快要窘迫死的宋聽晚。 裴淨宥溫和的阻攔並未打消裴母王凌的念頭,她反而像是下定了決心。她臉上掛著慈愛的笑容,力道卻不容拒絕地拉起宋聽晚的手,將她親密地引到廳堂另一邊的角落,刻意避開了兩個男人的聽力範圍。這突如其來的靠近讓宋聽晚的身子瞬間繃緊,卻不敢掙扎。 王凌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為兒子著急的憂心。「晚兒,娘有些私心話,想單獨跟你說。」她緊盯著宋聽晚的眼睛,神情是認真的。「淨宥那孩子,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你別怕,跟娘說實話,娘不會怪他。」 見宋聽晚滿臉通紅、不知所措的模樣,王凌嘆了口氣,聲音更低了。「娘是怕他不行啊……」這句話像個炸彈,在宋聽晚腦中轟然炸響。王凌接著說道:「他這孩子,從小身子就弱,體寒得很,太醫也調理了多年。我總擔心這會影響到他……影響到你們為裴家開枝散葉。」 她緊緊回握住宋聽晚冰涼的手,眼神懇切,帶著一絲哀求。「你若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訴娘。娘絕不會讓你一個人扛著。我們裴家,絕不會虧待了任何一個為裴家著想的媳婦。」這番話讓宋聽晚心頭劇震,她從未想過,威嚴的婆婆竟會為了這件事,如此直接地私下對她言說。 面對婆婆那雙寫滿期盼與憂慮的眼睛,宋聽晚只覺自己的心臟怦怦直跳,彷彿要從喉嚨裡跳出來。她知道婆婆是真心關心,可這份關心卻像一座溫柔的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她能說什麼呢?說他們清清白白,相敬如賓?這豈不是應了婆婆的擔心,說夫君他不行。 宋聽晚的指尖顫抖著,艱難地張了張嘴,聲音細若蚊蚋。「夫君他……他待我極好。」這句話是她唯一能說的,也是發自內心的。他確實待她極好,溫柔、體貼,給了她所有的尊重與空間,從未逼迫過她。只是這「好」字,在此刻的情境下,卻顯得如此無力又曖昧不明。 她說完這句,便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羞恥地垂下眼瞼,不敢再看婆婆。那雙圓滾的眼睛裡蓄滿了水汽,是焦急,是委屈,也是為自己無法給出滿意答案而感到的自責。她緊咬著下唇,彷彿這樣就能將所有沒說出口的真相都吞回肚裡。 王凌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她見宋聽晚的眼眶都紅了,那慌亂又無措的神情,哪里像是在替丈夫隱瞞什麼大事,分明是個還未完全懂得人事的害羞小姑娘。王凌嘆了口氣,心軟了下來,將她輕輕摟進懷裡。 王凌的嘆息輕柔地落在宋聽晚的髮頂,她溫暖的手掌輕輕拍著兒媳婦顫抖的背,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剛才滿心的焦急與猜疑,在看清宋聽晚那純粹的羞赧與慌亂後,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了然。原來,是她想岔了,也错怪了自己那個看似木頭的兒子。 她心中不禁升起一絲驕傲與欣慰。自己的兒子,果然懂得心疼人。他沒有因為新婚就急於圓房,而是看出了晚兒的膽怯與不安,選擇了等待與體諒。這份耐性与溫柔,遠比一時的衝動來得珍貴。這樣的丈夫,才是能讓女兒家安心託付一生的良人。 王凌放開了懷中滿臉通紅的宋聽晚,轉過身去,臉上帶著一抹藏不住的笑意,重新走向丈夫與兒子。她的步伐比先前輕快了不少,眉眼間也舒展開來,那份壓在心頭的擔憂已然散去,只剩下對兒子兒媳的滿意。 她走到裴城身邊,沒有再提那個敏感的話題,只是笑吟吟地說:「你看看,淨宥比你懂事多了,知道疼老婆。」隨後,她又看向自己那溫雅的兒子,目光裡滿是肯定與溫柔,彷彿在無聲地讚許著他的所作所為。 婆婆王凌那句帶笑的誇讚,對於此刻的宋聽晚而言,卻比任何嚴厲的質問都更令人羞恥。那句「懂得疼老婆」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她最後的薄臉皮。她腦中一片空白,唯一剩下的念頭就是逃跑,是躲藏。於是,幾乎是本能反應,她猛地提裙轉身。 她的動作又快又急,像一隻被獵人追趕的慌張小鹿,幾步就衝到了裴凈宥的身後。她將整個人都藏在了他挺拔寬闊的背影之後,只敢從他臂彎與身體的縫隙間,露出一雙水汪汪的、寫滿了驚慌與求救的眼睛,怯生生地望著廳堂裡的另兩人。 裴凈宥的身形因她的突然靠近而微微一僵。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那片柔軟的溫熱,以及她身上傳來的、混合著她自身氣息與淡淡熏香的氣味。他甚至能聽到她急促又輕淺的呼吸聲,那熱氣一下下地噴在他的衣衫上,帶著微濕的潮意。 他低頭看了一眼,只見一截纖細白皙的手腕正緊緊攥著他的衣袖,力道大得指節都有些發白。他心中一軟,那點因被母親調侃而起的不自在瞬間化為了憐惜。他沒有回頭,只是自然地站直了身子,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住了所有投來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