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乡 - 经典小说 - 我與你之間的距離在线阅读 - 進展

進展

    

進展



    裴淨宥眼中的冰冷幾乎要將人凍傷,但王凌卻在此時開了口,她溫和地站起身,巧妙地打破了這一觸即發的僵局。

    「這位公子,我看你全身濕透,想必是找人心切。既然是聽晚的舊識,便不是外人。來人,帶許公子去偏廂換身乾淨衣服,再備些熱湯驅寒,先住下來吧。」

    王凌的話語聽起來周到又體貼,滴水不漏。她看向自己兒子的眼神卻藏著一絲狡黠,心想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或許正是讓這個遲鈍的兒子看清自己內心的絕佳機會,總好他一直溫吞下去。

    許皓恩顯然還想說些什麼,但裴府的下人已經恭敬地上前,半請半攙地將他引向後廂。他不斷回頭看著被護在裴淨宥身後的她,眼神裡滿是擔憂與不捨。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轉角,廳堂裡凝滯的氣氛才稍稍緩和了一些。

    裴淨宥的身體依舊緊繃著,像一張拉滿的弓。他沒有轉身,只是透過牽著她的手,感受著她微弱的顫抖。他不知道那顫抖是因為剛才的驚嚇,還是因為那個男人的出現。他沈默著,但那份沈默本身,就帶著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她被他護在身後,隔著他寬厚的背影,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低沈氣息。那份陌生的、帶有佔有欲的寒意,讓她心頭一跳。她的小時候的玩伴,她以為永遠不會再見到的人,就這樣出現了,而她的夫君,正用這種方式,宣示著他的主權。

    那份由許皓恩帶來的、久違的溫暖與震驚,很快就被另一盆冰水徹底澆熄。她想起了公公裴城在家宴上那句輕描淡寫的話——關於讓裴淨宥納妾,以延續香火。那句話當時就像一根刺,扎進了她心裡,此刻隨著許皓恩的出現,這根刺被狠狠地攪動了一下,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被他護在身後,那道曾讓她感到安心的背影,此刻卻像一堵牆,隔絕了外界,也禁錮了她自己。他為她擋住了許皓恩的觸碰,那份強烈的佔有慾應該讓她高興才對,可她的心底卻湧上一陣苦澀。他守護她,是因為她是他的妻子,但這份守護,是否也包括了他將來迎進門的其它女人?

    這個念頭讓她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連帶著被他緊握的手也想要微微抽回。那份從剛才就開始滋生的、陌生的恐慌感,比面對任何男人時的恐懼都更加難熬。因為這份恐慌源於她的在意,源於她那份不敢言說的喜歡。

    裴淨宥立刻就感覺到了她的細微變化,他終於轉過身來,低頭看向她。那雙總是帶著溫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卻深不見底,沒有了剛才對外人的冰冷,卻多了一份她看不懂的複雜情緒。他看著她蒼白的臉,眉頭輕輕蹙起,似乎在無聲地詢問她到底怎麼了。

    「夫君??我先、先告退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像是耗盡了全部力氣才說出這句話。說完,她也不等他回應,就匆匆掙脫了他的手,轉身低頭快步離開了廳堂。她的步伐有些踉蹌,背影看起來既脆弱又決絕,徬彿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趕她,讓她一刻也不想多留。

    裴淨宥伸出的手就這樣僵在半空中,指尖還殘留著她手腕的溫度,可那份溫度卻在迅速流失,只剩下冰冷的空氣。他看著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中那抹剛剛升起的複雜情緒瞬間被全然的震驚與不解所取代。他搞不懂,方才還好好的,為什麼突然就變成了這樣。

    廳堂裡剩下的氣氛變得異常尷尬。裴城皺起了眉,王凌臉上卻閃過一絲玩味的笑意,她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徬彿這場風波與她無關,而她正樂得見證其後續發展。裴淨宥站在原地,定定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臉色一寸寸冷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追上去,只是靜靜地站了片刻。這一刻,他清楚地意識到,他們之間那道看似已經被跨越的鴻溝,其實一直都還在,甚至比他想像的更深。許皓恩的出現,只是一根導火線,真正引爆的,是他們之間從未真正攤開來說的秘密與不安。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對父母拱了拱手,也快步朝著她離開的方向跟了過去。

    她幾乎是跑回了臥房,關上門的那一刻,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心裡亂成一團。許皓恩的出現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而公公那句關於納妾的話,則是掀起滔天巨浪。她不知道該怎麼問,問他為什麼從不碰她,這樣豈不是太不知羞恥了?

    那些僕婦間的閒言碎語又不受控制地鑽進腦子裡,說男人總有需求,可她的夫君卻總是克制著。如果她真的主動,讓他碰了自己,那她……她會不會像以前那樣,因為男人的靠近而僵直發抖,還是說,對著他,她真的可以不一樣?這種未知,比恐懼本身更讓她害怕。

    正當她陷入自己的思緒時,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最後停在了她的門前。她立刻屏住了呼吸,連心跳都漏了一拍。她知道是誰,除了他,不會有人這樣沈默地站在那裡。他沒有敲門,只是靜靜地站著,那份存在感卻強烈得讓她無法忽視。

    時間徬彿凝固了,她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終於,門被輕輕推開了,裴淨宥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走廊的燈光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將整個房間都籠罩在他的氣息之下。他的臉色在昏暗中顯得有些沈鬱,深邃的目光直直地看向蜷縮在門邊的她。

    他沒有急著上前,只是站在門邊,將門多推開一些,讓更多的光亮照進來,驅散了房裡的陰暗。然後他才緩緩地、一步一步地走向她,每一步都走得很輕,像是在靠近一隻受驚的小動物,生怕自己的腳步會嚇到她。

    他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然後彎下腰,半蹲在她面前,讓自己的視線能與她平齊。他身上清冽的檀香氣味混著夜風的涼意,輕輕包裹住她。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緊抿的唇,心裡一緊,聲音放得比平時更柔。

    「怎麼了?」

    他的聲音溫柔得像羽毛,輕輕拂過她的心尖,卻讓她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了一下。她把頭埋得更低,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被他看見自己心底那些羞恥又難堪的念頭。

    見她不說話,他也沒有逼問,只是靜靜地陪著她。他伸出手,卻在最後停在了半空中,轉而伸向她散落在臉頰邊的一縷髮絲,小心翼翼地將它勾到耳後,指尖刻意避開了她的肌膚,那份克制裡藏著無盡的珍視。

    「聽晚,」他又輕喚了一聲,「是因為剛才那位許公子嗎?」他以為她的失措是源於對陌生男人的恐懼,卻沒料到,真正讓她亂了心神的,是更深層、更關乎他們之間的秘密。他試圖引導她,卻走錯了方向,而她,也根本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她急切地搖了搖頭,那個動作幅度很大,帶著一股無聲的堅決。她不是因為許皓恩,可她又該如何解釋?念頭一轉,公公那句「納妾」便又一次浮現在腦海,她的頭瞬間垂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自己的裙擺裡,羞恥與委屈一同湧上喉嚨。

    裴淨宥看著她這副反應,眉頭皺得更緊了。她否認了是因為許皓恩,那究竟是為什麼?他無法理解。他想讓她起來,這樣坐在冰涼的地板上對身子不好,但他又怕自己的靠近會讓她更加抗拒。這份無力感讓他心裡發悶。

    「那到底是為什麼?」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卻依然強迫自己放緩了語氣。他站起身,走到一邊拿起一條薄毯,然後再次回到她面前,蹲下身,輕輕地將薄毯披在她顫抖的肩上,試圖用自己的行動來傳達關心。

    薄毯的溫度和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包裹住她,讓她的心裡一陣酸楚。她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滿是複雜的情緒,有委屈,有不解,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恐慌。他對上她泛紅的雙眼,心臟猛地一揪,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

    「如果我不好??你可以納妾??」

    她那句話說得又輕又顫,像蝴蝶的翅膀在空中掙扎了一下,幾乎要碎在空氣裡。她終於把心底最深的恐懼說了出口,那句話像一把刀,先傷了自己,然後直直地刺向對方。她說完就後悔了,卻又不敢收回,只是死死地咬住下唇,不敢看他。

    裴淨宥握著她的手猛然一僵,臉上的溫柔在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然的震驚與錯愕。他呆呆地看著她,徬彿沒有聽懂她在說什麼。納妾?她為什麼會這麼想?是因為父親在家宴上說的話嗎?他從未當真過,她卻記在了心裡。

    一股無比尖銳的疼惜與怒火瞬間衝上他的腦門,不是氣她,而是氣自己,氣自己的疏忽讓她胡思亂想到這種地步。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另一隻手也覆上她的手背,將她那雙冰涼的小手緊緊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胡說什麼。」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與怒氣,「我從未有過這個念頭,一秒都沒有。」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目光灼熱而堅定,像是要用眼神將她那些荒謬的想法全部燒盡,「宋聽晚,你給我聽清楚,我裴淨宥的妻子,從始至終,只會是你一人。」

    「我??那為什麼不碰我??」

    她終於還是問出了口,那句話像用盡了畢生勇氣,尾音顫抖著幾乎聽不見。問出來的瞬間,她的臉頰漲得通紅,熱度一直蔓延到耳根,羞恥感像潮水般將她淹沒。她不敢看他,只能死死盯著他緊握著自己的那雙手,心跳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裴淨宥徹底僵住了,他腦中一片空白,完全沒想到她會問出這個問題。他看著她羞赧得快要縮成一團的樣子,心臟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脹。原來她一直糾結的是這個。他為自己的克制而感到欣慰,卻沒想到,這份克制竟成了她不安的根源。

    他鬆開了握著她的手,轉而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看自己。他的目光溫柔得能滴水,裡面滿是心疼與無限的寵溺。他看著她濕漉漉的眼眶,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厲害。

    「因為我怕嚇到你。」

    他緩緩地、認真地解釋著:「我想要你,但更想要你心甘情願。我想等你不再害怕我,等你也能像我想你一樣想我的時候。我不想我們的第一次,是出於妻子的義務,而是因為愛。」他沒有說的是,他怕自己一旦失控,會嚇壞這隻他好不容易才讓她願意靠近的小鳥。

    「我說了,我會學??」

    她那句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嗚咽,眼眶裡迅速蓄滿了水汽,卻倔強地不肯讓它落下。她鼓起勇氣迎上他的目光,那雙圓潤的眼睛裡寫滿了委屈與一種孤注一擲的決心。她學了,她一直很努力地學著靠近他,難道他都沒看到嗎?

    裴淨宥的心猛地一顫,被她這樣滿含淚光的眼睛看著,他所有的自制力都快要崩潰。他怎麼會沒看到?他看到了她每一次的掙扎與嘗試,看到了她從最初的閃躲到如今願意在他面前展露脆弱。這份知覺,比什麼都更讓他心動,也更讓他心疼。

    他低低地嘆了一口氣,聲音裡滿是無可奈何的寵溺。他終於不再壓抑自己,緩緩地、帶著一點顫抖地低下頭,溫柔的唇瓣輕輕地、試探性地貼上了她的。那是一個極輕極柔的吻,像蜻蜓點水,帶著他身上清冽的檀香與壓抑許久的渴望,小心翼翼地吻去了她即將掉落的淚珠。

    「我知道,」他在她唇邊低語,氣息交纏,溫熱而濕潤,「我知道你很努力。」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手掌順著她的頸側向上,溫柔地撫上她的後腦,指尖輕輕陷入她柔軟的髮絲中,將她更深地帶向自己,「是我不好,讓你等了這麼久。」

    他的吻加深了些,不再是最初那般淺嘗輒止。溫柔的舌輕輕描摹著她的唇形,帶著一絲請求的意味,而不是侵略。這份溫柔的佔有,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身體瞬間繃緊,這是她從未有過的體驗,陌生的觸感讓她從心底升起一陣慌亂,幾乎要本能地推開他。

    但她沒有。她緊閉著雙眼,睫毛顫抖得厲害,雙手緊緊地攥住了自己胸前的衣襟,指甲都快要嵌進掌心。她告訴自己,不要逃,她答應過要學著靠近,這是她夫君,是裴淨宥,是唯一不會傷害她的人。這份認知,像一道脆弱的屏障,抵擋著她內深處的恐懼。

    裴淨宥察覺到了她的僵硬與顫抖,他停下了所有動作,只是將唇輕輕貼著她,沒有再進一步。他沒有退開,卻用這種方式給了她喘息的空間。他撫著她腦後的手掌溫暖而有力,一下一下地輕輕安撫著,像在哄一隻受了驚的貓。

    「別怕,」他的聲音低沈而磁性,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唇瓣,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把一切都交給我,好嗎?」他沒有等她的回答,只是用最溫柔的方式,再次啄了啄她的唇角,用自己的節奏,帶領著她一步步沈淪在這前所未有的親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