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乡 - 经典小说 - 替嫁ㄚ鬟在线阅读 - 替嫁

替嫁

    

替嫁



    蘇映月看著他,他走路一拐一拐,不是很方便,但是她的公主—呂佳佳,跟著別人私奔,她又不敢說。

    顧行止的背影在昏暗的燭光下顯得格外僵硬,他每走一步,左腿都有些微的遲滯,那不是裝出來的。他停在門口,沒有回頭,只是那高大的身形投下的陰影幾乎籠罩了整個房間,讓空氣都變得沉重起來。沉默蔓延著,只能聽見木炭在暖爐裡輕微爆裂的聲響,還有他壓抑的呼吸。

    他似乎終於察覺到她的視線,那道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他緩緩轉過身,狹長的鳳眼在黑暗中看不清情緒,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他沒有問她看什麼,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目光深邃得彷彿能看穿她所有的心事和不安。

    「今夜就這樣吧。」

    他的聲音很低,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不是在商量。他指的是這場荒唐的婚禮,這個身不由己的她,還有他自己。他拉開門,寒夜的冷風瞬間灌了進來,吹動了他玄色的袍角,也吹散了室內最後一絲暖意。

    「明日,府裡會安排人教妳規矩。」

    「夫、夫君!今日留在這可好?要不然王府人們??」

    顧行止正要跨出門口的腳步猛地一頓,那隻踏在門檻外的靴子靜止不動。他緩緩轉過身,狹長的鳳眼在晦暗的光線中掃過她帶著些微驚慌的臉龐,目光在她緊抓著衣袖的手上停了一瞬。空氣彷彿凝結了,連他身上帶進來的寒氣都滯留在室內,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她,那眼神深得讓人看不透。

    他終於將腳步收了回來,反手將房門輕輕合上,「喀」的一聲,隔絕了外界的寒風與窺探。這動作很輕,卻像是一道命令,讓她心頭一緊。他沒有走向床榻,而是走到了暖爐旁,修長的身影被爐火拉長,投在牆壁上,像一柄靜立的長刀。他伸手感受了一下暖爐的溫度,動作平靜得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

    「下人那裡,我會處理。」他的聲音平鋪直敘,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他轉過身,視線落在房間另一側的軟榻上,那裡早已備好了乾淨的被褥。他高大的身形在溫暖的燭光下顯得有些孤單,似乎與這間喜氣洋洋的新房格格不入。

    「妳睡床,我睡那裡。」

    她沒有說話,去沐浴更衣,內心卻害怕不已。

    屏風後傳來細微的水聲,顧行止坐在軟榻上,一動不動。那聲音輕得幾乎要被炭火的噼啪聲蓋過,卻清晰地落在他耳中,揮之不去。他沒有回頭,目光落在自己交握於膝上的雙手,骨節分明,上面還帶著細小的練武留下的薄繭。房間裡瀰漫著潮濕的溫熱氣息,混雜著淡淡的皂角香,讓這個陌生的夜晚更顯曖昧而曖昧。

    不知過了多久,水聲停了。他聽見輕柔的布料摩擦聲,接著是她踩在地板上的微弱足音。他的眼神終於有了些許波動,卻始終未向屏風的方向瞥去一眼。他只是在聽,用他那身經百戰的感官捕捉著她的一舉一動,判斷她的位置,她的情緒。直到那腳步聲停在了床邊。

    他緩緩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搖曳的燭火下投下長長的陰影,將床榻也籠罩進去。他走到床邊,卻沒有靠近,只隔著幾步的距離。他看著她坐在床沿,身上換了件素淨的寢衣,烏黑的長髮還未完全乾透,披散在肩頭。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那緊繃的肩膀洩漏了她的不安。

    「早些歇息。」他的聲音在靜寂的房間裡顯得有些低沉。他轉身走回自己的軟榻,動作間沒有一絲猶豫,寬大的衣袍帶起一陣微風,吹得燭火晃了一下。他躺下,背對著她,留給她一個沉默而堅硬的背影。

    她內心百感交集,她輕輕的摸了一下他的背。又馬上縮回去。他是小姐的丈夫,她是替嫁的,以後還是會離開。

    那輕柔的觸感像一片羽毛,瞬間落在顧行止寬闊的背上,肌rou在那一刻不自覺地僵硬了。他甚至能感覺到她指尖微涼的溫度,隔著一層薄薄的寝衣,那觸感輕得幾乎是幻覺,卻又清晰得讓他無法忽略。幾乎在同一時間,那觸感就消失了,快得像從未發生,只留下微不足道的溫度證明著它的存在。他沒有動,連呼吸都放得更輕,彷彿怕驚擾了身後的人。

    他聽見她細微的、慌亂的衣料摩擦聲,還有她急促卻又努力壓抑的呼吸。整個房間的空氣似乎都因她那個膽大妄為的舉動而變得黏稠起來。他緊繃的背脊線條沒有絲毫放鬆,沉默在黑暗中不斷延伸,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兩人網羅其中。炭火在暖爐裡發出最後一聲輕響,隨後便只剩下幾乎不可聞的餘溫。

    終於,他緩緩地、極輕地翻過身來。動作慢得像是生怕打碎這份脆弱的平衡。他面朝著她,黑暗中只能看見他模糊的輪廓,那雙狹長的眼睛亮得驚人,像兩點寒星,靜靜地望著她縮在被褥裡的身影。他沒有問她為什麼那麼做,也沒有對她的行為做出任何評價。

    他只是伸出手,長臂一展,將滑落到一旁的被子輕輕拉起,重新蓋在她的肩膀上,確保沒有一絲冷風能鑽進去。指尖在觸碰到布料的瞬間便立刻收回,沒有絲毫停留。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被夜色浸染的沙啞。「睡吧。」

    她顫抖的睫毛在昏暗中微微抖動,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像一隻受驚的小鹿,全都收進了顧行止的眼底。他沒有移開視線,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深邃無波,彷彿能穿透她緊閉的眼皮,看進她慌亂的內心深處。房間裡的空氣幾乎凝固,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以及她那顆彷彿要跳出胸膛的心跳聲。

    他沒有再說任何話,只是緩緩地、悄無聲息地坐直了身子。軟榻發出極輕微的「吱呀」聲,在死寂中卻顯得格外清晰。他長久地凝視著她假寐的樣子,那張在燭火下柔和的臉龐,此刻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蒼白。他眼中的壓迫感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情緒。

    就在以為這份沉默會持續到天明時,他卻突然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瞬間籠罩住床榻,帶來的壓力讓她忍不住縮得更緊了些。但他並沒有靠近,只是轉身走向桌邊,拿起那把早已冰冷的茶壺,為自己倒了一杯涼茶,一飲而盡,喉結上下滾動的弧度在昏暗中若隱若現。

    接著,他走回軟榻,卻沒有再躺下,而是倚著榻壁,面向著床的方向,就這樣靜靜地坐著,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他沒有再閉眼,也沒有再說話,只是用那雙沉靜的鳳眼,徹夜地、無聲地看著她,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