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乡 - 经典小说 - 窃畸欢情(伪叔侄/强制版番外)在线阅读 - 9、忆初相识

9、忆初相识

    

9、忆初相识



    东西吃完后,佣人来收拾净餐具。男人摸着少女的额,探了探温,还有些余热,因问:“药吃了吗?有哪里难受吗?和护士讲过吗?”

    少女轻摇摇头答:“就在床头,我都吃了。就是骨头有点点麻,没有力气。护士说是正常的,按时吃,退热了就好了。”

    男人稍放下心,瞥了眼卧室说:“回床上再睡一会吧?我要带Chloe去其他地方玩玩,晚饭后再来陪你。有事情就叫佣人,渴了倒杯水都可以,或者放个音乐电影的,别不好意思,我给她们付了小费的。如果工作量没做够,我就找她们要回来。”

    少女自是只有点头的份。

    “牛奶放床头,等下记得喝。”他又叮嘱,少女却蹙眉,他语气微厉,“听话,低脂的,清淡点。要嫌冻,就喊佣人拿去热。有别的想吃,也尽管告诉她们,让她们做还是让她们出去买,等下我让她们再送些水果来。下床记得加衣服,迟点太阳落山了,就别去露台吹风了。”

    交代完毕,男人起身,将少女横抱入怀。抱稳了还作意掂两下,吓得怀中小人儿惊惶地哼了几声,揪紧他的毛衫衣襟。他心里暗欢喜,故作惊异又嫌弃地笑:“嗯~吃饱了好重呀,小胖猪。”

    钟玥脸色刷地惨白,心突然乱极,尴尬极,但感自己被男人推入了第三者的境地,电灯泡,多余的,赖这间屋子里,皮厚没个眼色。但她的自尊不能容忍。她要使个妙计自救。便强笑着说:“她够瘦了,青春期的女生最敏感,你这话多伤她自尊。”

    岂料男人动作愈发放肆,竟低头与少女鼻尖相蹭,且用娇哄孩子的柔声说:“看到没,Chloejiejie还心疼你呢~”仿佛下一句就要接:以后做你妈咪吼不吼哇?

    但毕竟没接。只是就着那个亲昵的姿势抛下她阔步回了少女的卧室。

    而由沙发这头望去,卧室里是视线盲区。所以钟玥更无从看见,卧室床边,男人将少女放下,脱披肩时,如何趁机将手探进睡袍下揉胸揩油,盖好被子后,又俯身覆着甘美的樱桃口、丁香颗狠狠吮索了一番。少女两手紧紧攥着被子,一丝声音也不敢出,只要钟玥起身多走两步,伸伸头,就能看见自己的秘密,自己被男人,被以后要成为她钟玥的丈夫的男人,压在床笫间yin玩欺辱的情形。她闭上眼睛,无声地承受,泪水却涟涟滑下眼尾,凉凉地落进鬓髮,落到耳孔。都不舒服。又要多压抑一个泣咽声。

    亲得身下发硬。男人不得不松开唇。虽然不够满足,十分不舍,但又别有一种偷情背德的紧张刺激。聊胜于无。他抽了纸巾拭干她的泪,低诉:“不哭了,我也舍不得愫愫。等我晚上回来。”

    出来外面,他神色恢复如常,毫无怍色地招呼沙发上的女人,想去哪里转转?是去棋牌室看几圈麻将,还是打打保龄球,玩个台球,还能叫上喊年长的侄儿侄女们一起,再不然放个电影看看。

    “都行,你定。”钟玥声音也苍白得很。

    男人浑不在意,引着她去地下室。这一路,她都没什么话,光是听他介绍,是去饮杯茶,还是品个酒,父亲珍藏了哪些名茶名酒名雪茄,哪几样颇值得一尝试。

    她听得腻,终于还是忍不住剖白:“其实我觉得,在你书房随便看到哪聊到哪,最有意思。”

    男人轻啧一声,笑着长叹:“可惜我那好地方被个小麻烦占了啊!”

    钟玥很受不了他这副玩世不恭,熟练地装糊涂,事事都不愿深予关心。甚至不动心,带点恶作剧的顽劣恶意。不对,他给予楼上房间里的少女,那份关心岂止叫深。那简直是他的心头rou。她心里酸涩至极,禁不住就流露出口:“你不觉得,你对她,有点太好了吗?”

    男人眉一动,转头看着她一笑,并不答,只说:“趁酒窖里现在没闲人,去那里坐坐。”

    钟玥累极了,只小半个下午的工夫,一颗心跟着他时起时落,像颠沛十年一样漫长,难捱。她再也不想为这男人起了。试用期无理由退货。何况这不单是破一个小洞,根本褴褛得难以蔽体。

    到了酒窖,男人开了瓶度数不高但甘洌有余的甜白葡萄酒,候了几分钟后,端了一杯去女人面前,且笑道:“闻闻,有股清香气,甜的。”

    钟玥面色淡淡地接过来,出于礼貌,象征性往鼻前凑了凑便拿开了。

    男人也小酌一口,然后徐徐道:“愫愫是Daddy的宝贝。所以,家里也不乏人传闲话,说我对愫愫好,是做给Daddy看,讨好Daddy的,好以后,多分点身家……”

    “不是的,我没那么想!”钟玥脱口便打断他。

    “我当然知道。”男人给了她一个温煦的笑,安抚她的愧疚,接着说,“Daddy来香港之前,有个初恋女友。分开几十年念念不忘,Daddy当初刚回内地投资,就派二哥去找过。但结果查无此人。Daddy本来也就心灰意冷了。但前几年,我刚去J市打理那边生意,有天秘书交给我一封奇怪的信,手写的,字迹还很秀气,平时都收些打印的公函。那种牛皮纸的老信封,还有红的明体字印个学校的名,信封里还套信封,是托我转交Daddy,说他看了会明白的。行文措辞还很文雅客气。我想事情或许很急,就擅自拆了,传真给Daddy,然后Daddy连夜就飞来J市。”

    “所以那是愫愫的……”钟玥望着那双眼,揣测道。

    “嗯,愫愫的阿婆。”男人接着回忆,“当时已经确诊了胰腺癌。她老早就在杂志上读到过Daddy的访谈,早就认出来了,只是年轻时既然错过了,又各自有家庭了,不愿再打搅。愫愫父母在她六岁时就过世了,愫愫的妈咪又是老人家最疼爱的女儿,她和儿子的感情一般,丧夫之后,儿子对她更冷淡了。愫愫后来寄养在一个姑姑家,姑姑肯收养,是因为老人家一直用退休金和退休后还教书的薪水接济,才勉强同意。所以,为了愫愫,她万不得已才来求Daddy,最后一线希望了。”

    陷入往事,男人也渐染黯然,抿着酒沉默了一阵,平了平心绪方复开口:“Daddy赶到医院时,唉,老情人分别几十年再见面就要死别了那有多惨我就不说了,总之Daddy下飞机就是老泪纵横啊,去了我都惊他心脏病犯。愫愫当时才十一岁多,差几个月才满十二岁,刚上初中,一放学就来医院照顾阿婆。我们刚到病房,是个六个人挤一间的大病房,加上家属啊看望的,很嘈杂啦。她就趴在病床旁边一个小方凳上,做功课。瘦瘦小小的,特别安静,认真,特别乖。我还有点感动这是什么家境贫寒还品学兼优的励志故事。掸了一眼题,数学,啧,错麻了。病房条件也好差,没空调,L市冬天又湿,好鬼死冻,下过雪,路灯一照,马路两边都是脏兮兮黑乎乎的雪水。她小手冻得红红的。Daddy当时就催我,去办手续,转Vip病房,即刻,马上。愫愫就和我一起去填资料。她特别乖,和我说,普通住院楼的单人间就很好了,不用去国际部。太贵了。”他说着又笑了:“我也特别坏,故意瞪她一眼,问,钱比你阿婆的命更重要吗?我知道她不是那种意思,但就想逗她玩。果然,她一听,就像做错事一样低下头,又委屈。我惊她冻,她穿得很单薄,就脱了大衣给她穿,笑死了,她那时候特别矮,人还没我衣服长,几万块的大衣给她穿成拖把啊?只好一直抱着她,她在我怀里又不敢动,呼吸都好轻,我像抱着个大卷饼一样。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人来人往,看我们就像傻嗨。然后Daddy出来,一看见就骂我,你黐咗线,还不带她去商场买衣服!”

    说到这里,他和钟玥都笑得前仰后合。

    钟玥又叹又奇:“唉,明明活着,当初怎么查无此人呢?早点找到,早点接来,说不定老人家也不用吃那么多苦,积劳成疾,也能安度晚年呢。”

    “这你就说到Daddy痛处了。”男人脸色渐冷,“老人家改过姓,文化大革命咯,和旧家庭也不来往了。她母亲是个买来的小妾,吃了很多苦,所以她对那个家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姓名变了,过去的亲戚也都绝交了,是会增加点找人的难度。但大活人怎么会找不到呢。搬家换工作地,也还在L市范围内。花点心思,怎么会找不到?所以Daddy一收到传真,气得当场砸了书房,痛骂二哥办事不力,当初老糊涂了,怎么把这么大的生意和这么紧要的事都交给这么个酒囊饭袋。但我想,Daddy应该也怀疑过,二哥当初或许是故意的,不管是故意没用心找,还是找到了看名字变了,故意利用这点瞒下来。但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无凭无据,也只能咽在心里,接受这个,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的命运结局。抱恨终生。尽量弥补愫愫。唉,Daddy真是,成也家财、败也家财。”

    钟玥也不禁唏嘘,重复喃喃地低吟着那句诗,又问:“那老人家……”

    “当时转病房只是暂时过渡。”男人便接着说,“我又是拍病历资料,联系J市这边的专家,又是帮愫愫办学校的各种手续,找家庭教师,忙得是不可开交,生日都错过了。生日那天还在K州,啊,焦头烂额。愫愫原来的学校,她后排男生上课总拉她小辫子,还给她起外号,她原来的名字,呃,里面有个愚字,愚蠢的愚,她成绩又不大好……同学都笑她。所以,Daddy迷信的嘛,觉得这名字压她,就将她名也改了。老人家当时已经接到J市了,Daddy对医生的要求是,不惜一切代价,让她多活五年。化疗放疗手术,还是尝试最新的靶向药物、基因治疗……但是病发现得太晚了,她几乎是为个孙女,唯一一点放不下,撑最后一口气,等到Daddy来能放心交给他,就泄气撑不动了。不到三个月就去世了。不过她是个很有智慧的人,她担心孙女在世上没亲人了,没有牵挂活不下去,临终前列了个好长的愿望清单,她想做但没做成的事,让愫愫一件一件替她去做。”

    “那愫愫…也太可怜了。”钟玥不禁眼眶湿润,“阿婆又没了。”

    “小姐我拜托,今天是你我相亲唉,你红着个眼睛出去,别人怎么看我啊?”男人又谑笑,且递她一张纸巾。

    她接过来揩着眼角,然后问:“所以,这就是你对愫愫很好的原因?”

    “呵,不是说女仔要富养吗。”男人又轻嗤,不屑道,“不对她好点,外面大把的衰仔,随便送杯奶茶,帮她撑撑伞就骗走了。”

    钟玥不由噗嗤笑出来。男人又正了正神色,对她微笑道:“讲笑的啦。我只是对一些数字比较在意,愫愫六岁丧父母,十二岁又失去阿婆,Daddy又让我养到她十八岁。你看,六年,六年,又是六年,她成年之前的人生恰好被变故等切成三段。很巧合。她父母很爱她,只陪了她六年。就得过六年悲惨的生活,足以消磨前六年攒下的幸福。我就想,我至少也要给她过六年好日子,才能勉强打平那段不开心的记忆吧。幸福的时光不能没痛苦的长。”

    “愫愫很幸运了,遇到了你。”钟玥安慰他。

    “是吗?”男人挑眉,似不以为然,自嘲地笑,“我都没带她去看心理医生。”

    “是真的,很幸运了。”钟玥摇摇头,想到方才房间所见那一幕幕她所羡慕,又重复一遍。

    默了片刻,她又说:“本来大家都说你,风流浪子,游戏花丛,薄情寡义。我也以为,你这人…不值得托付终生。但你骨子里其实是个有是非、热心肠的好人。”

    她心里暗期的,是男人的本性,确如她所理解的这样。她理解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