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鑰匙

    第8章   鑰匙

    [體育學院，柔道館更衣室出口   /   週四傍晚   /   17:43]

    空氣裡有汗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腥味，她靠在更衣室門框上，馬尾鬆了，幾縷頭髮黏在脖子上。訓練剛結束，道館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走廊盡頭傳來最後一個關門聲，然後安靜下來。

    他沖完澡出來的時候頭髮還滴著水，T卹領口湮濕了一圈，露出鎖骨上那道舊疤。手裡拎著洗漱包，看見她還站著，腳步頓了一下。

    “師姐還沒走？”

    她本來想說什麼都忘了。他靠近的時候帶著沐浴露的氣味——學校發的便宜貨，檸檬味的，但在他身上聞著跟所有人都不一樣。她往後退了半步，從口袋裡掏出那把鑰匙。

    “你那邊熱水器不是壞了三天了？”

    他接過來的時候指尖擦過她掌心，微微用力按了一下。鑰匙圈是銀色的，上面掛了一枚小小的柔道道服墜子，訓練館門口自動販賣機賣的那種，三百塊一個。

    “下次我出去比賽或集訓，”她說，目光落在他手裡的鑰匙上，沒有看他，“你可以在教練查寢之前借我那邊洗澡。浴室熱水比你們男寢大。”

    他低頭看著那把鑰匙，拇指摩挲著鑰匙圈的邊緣，沉默了幾秒。

    “師姐住幾棟？”

    “七棟，502。隔壁是方媛，但她這學期走讀。”

    她把宿舍號說得太快了點，像是早就準備好的答案。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她抿了一下嘴，把訓練包的拉鍊拉開又拉上，發出刺啦一聲響。

    “謝了。”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常，但把鑰匙收進口袋的動作很慢，像是要記住它落在口袋裡的位置。

    她轉身走了，鞋底在走廊地板上發出輕快的聲響。走到轉角的時候她沒回頭，但餘光裡他的身影還站在原地，目送她消失在走廊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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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棟女生宿舍樓下   /   當天晚上   /   22:14]

    宿舍樓的燈光稀稀落亮了幾扇窗戶。林梔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穿著一件舊T恤和運動短褲，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她坐在書桌前把明天訓練計畫再過一遍，眼睛盯著螢幕，但注意力總是往門的方向飄。

    她說不清楚自己在等什麼。

    十點半的時候她關了燈躺到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影。她翻了個身，把棉被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很輕，幾乎淹沒在空調外機的轟鳴裡。

    但她聽見了。

    門被推開一條縫，走廊燈光從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狹長的三角形。他沒有開燈，關上門之後站在原地適應了一會兒黑暗，然後朝她的方向走過來。

    她保持著側躺的姿勢沒有動，呼吸刻意放慢。

    他的腳步在床邊停下來了。她能感覺到他在看她──目光落在她後腦勺上，落在她露在被子外的肩膀上。他站了很久，久到她幾乎要裝不下去了。

    然後床墊輕輕陷下去一塊。

    他在床沿坐了下來，沒有碰她。她聞到他身上的味道──白天訓練留下的汗味還沒完全散掉，混著洗衣粉的乾淨氣息。他坐了一會兒，然後她聽見他低頭聞了一下她的枕頭。

    很輕的呼吸聲，像是在確認什麼氣味。

    她的心臟跳得很快，快到她不確定他有沒有聽見。被子下面的手攥成了拳頭。

    然後他又坐了幾秒，站起來，轉身走了出去。

    門被輕輕合上的瞬間，她睜開了眼睛。

    她盯著他坐過的那塊床沿，枕頭邊緣有一個淺淺的凹痕。她伸手摸了一下，餘溫還在。

    失眠到凌晨兩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