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刁难
第九章 刁难
第二天一早,许繁星站在总部大楼门口,深吸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昨天的事翻篇了。她只是个实习生,他是总部高管,两个人不会有第二次交集。她把那团湿衣服送去干洗了,黑卡也让前台转交了。事情到此为止。 工位还是那个工位,对着墙,角落。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准备继续做那些打印复印整理表格的杂活。 “许繁星。” 部门主管站在她面前,脸色不太好看。“溯冥总让你上去一趟。”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同事的目光从屏幕后面飘过来,有好奇,有打量,有那种“你完了”的同情。 许繁星心里咯噔一下。她站起来,跟着主管走出办公室。 电梯里,主管压低声音问她:“你昨天是不是得罪他了?” “我不小心泼了他一身水。” 主管倒吸一口气,没再说话。 昨天那间办公室。主管在门口停下,做了一个“你自己进去”的手势,转身就走了,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许繁星敲门。 “进来。” 那个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感情。 她推门进去。溯冥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摞文件。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和昨天被热水泼得狼狈不堪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没有抬头。 “昨天的干洗单呢?” “什么?”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没带作业还装糊涂的小学生。 “干洗单。你送去洗了,店会给你一张回执单。拿过来。” 许繁星愣住。她昨天被那张黑卡和那条短信搞懵了,根本没注意有没有什么回执单。她翻了翻包,没有。想了想,好像是夹在衣服里一起送过去的,店员没有还给她。 “应该是夹在衣服里了。”她说。 溯冥把手中的笔放下。那个动作很轻,但不知道为什么,许繁星觉得比拍桌子还吓人。 “你把衣服和回执单一起交给干洗店,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取衣服?” “您昨天短信里说,会有人联系我……” “我昨天短信里说,衣服洗好会有人联系你。”他打断她,“但你没有回执单,干洗店凭什么把衣服交给那个人?那个人去了报什么?报你的名字?报我的名字?还是报‘那件被实习生泼了水的白衬衫’?” 许繁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溯冥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他看着她,不说话。那种沉默比任何责骂都让人难受。 “你做事不过脑子的?”他终于开口,语气平得像一面镜子,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个实习生,连基本的流程都走不清楚。衣服怎么送洗,回执单怎么保管,取衣服需要什么凭证,这些是常识。你连常识都没有,是怎么通过校招的?” 许繁星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对不起。”她说。 “你昨天的对不起已经用过了。”溯冥拿起笔,继续翻文件,“今天不用再说了。回去把回执单找到,找不到就自己去店里补。衣服取回来之后,直接送到顶层。不要再让前台转交,他们很忙,没空替你做你该做的事。” 许繁星站在原地。 她的脚没有动。她的嘴巴也没有动。但她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爬上你的床。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是你自己把衣服脱了的,是你自己让我看的,是你自己把黑卡塞进衣服口袋里的。你凭什么这样对我?你凭什么觉得所有靠近你的女人都是想上位?你凭什么用那种看垃圾的眼神看我?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神吗? 你再这样造谣,我告你性sao扰。 那三个字在她脑子里炸开,像一颗火星溅进了油锅。许繁星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她看着面前这张脸,冷峻的、疏离的、高高在上的脸。 她在想象中对他说了那句话。 然后想象里,他的表情变了。 许繁星站在原地。她的脚没有动,但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她看着面前这张冷峻、疏离、高高在上的脸,想象中他在自己面前石像般裂开。 “还有事?” 溯冥的声音把她从想象里拽回来。他头都没抬,笔尖在文件上沙沙地划过。 许繁星张了张嘴。她几乎要把那些话说出口了。那些在脑子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我觉得您对我昨天的评价有失偏颇。我确实不小心弄脏了您的衣服,但我不是故意的,也不是您所想的那样。 “我——” 溯冥打断她,翻过一页文件,签上名,合上,放到一边。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是不是还想解释昨天的事?” 许繁星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不用解释了。”他说,“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第一,我对你没兴趣。第二,你的实习评价不归我管,但如果你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介意打个电话给HR。第三,你站在这里多一分钟,就是浪费我多一分钟的时间。” 他低下头,翻开下一份文件。 “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许繁星走出那间办公室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她走进电梯,门关上,镜面里映出她自己的脸。红着眼眶,咬着嘴唇,像一条被踹了一脚的狗。 电梯往下走。十八楼,十五楼,十二楼。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忽然不觉得委屈了。她觉得愤怒。一种很安静的、沉在底部的、像岩浆一样的愤怒。 你不记得我了。没关系。你不认识我了。没关系。你觉得我想爬你的床。没关系。 你会想起来的。 电梯门打开,一楼。她没有出去。她按了负一层,又按了最顶层,电梯空荡荡地上上下下。她靠在角落里,看着楼层数字跳来跳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让你跪下来求我。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但那个念头没有消失,反而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越钉越深。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一条短信,还是那个没有落款的号码。 “回执单找到了吗。” 许繁星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她想打很多话。想骂他,想质问他,想说你知道我是谁吗。但她最后只打了两个字: “没有。” 发送。 对方没有再回。 她回到工位的时候,午休快结束了。同事没有问她去干嘛了,也没有人看她。她坐下来,打开电脑,盯着屏幕发呆。 然后她开始发呆,带着恨意的、用想象力编织的画面。她把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从办公桌后面拽出来,撕开他的西装,扯掉他的领带,解开他的衬衫。他试图保持冷静,试图用那种冷漠的眼神看她,但他的身体不听话。饱满的胸肌在她的掌心里发烫,银色的乳钉被她捏住、拉扯、旋转,他咬着嘴唇不出声,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许繁星把自己从想象里拽出来,发现手指还搭在键盘上。屏幕已经锁了,黑色的镜面里映出她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解锁屏幕,继续做表格。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她洗完澡,坐在床上,看着床头柜上的半身像。灯光下,那两枚乳钉闪着冷光。 她伸手拿起半身像,拇指抚过那枚她亲手钉进去的银钉。 “有人今天欺负我了。”她对着它说,声音很轻,“他也叫溯冥,他骂我做事不过脑子。” 她顿了顿。 她把半身像放回床头柜,关了灯,躺下来。闭上眼睛之前,她看了它最后一眼。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张脸上。垂着眼,闭着目,和记忆中的神像一模一样。 “今晚给我等着。”她对着黑暗中的轮廓说。